让他即使拥有了如今的力量和地位,那股想要不顾一切,戮尽八荒的杀性,也总会在最后关头被拉回来一点。
就像这次,他再不甘,也只能憋着气去执行命令,而不是真的抗命跑去南洋大开杀戒。
他不是嗜杀成性。
相反,正因为他经历过被遗弃的孤苦。
被木樨以别扭方式抚养长大的他内心深处对生命本身,存有一份不易察觉的敬畏。
他主张的"屠百万",目标从来明确——是敌人。
是那些蛊惑人心、献祭生命、制造灾难的珊瑚教派核心及其狂热的武装信徒。
在他的认知里,清除这些毒瘤,才是对更多无辜生命的负责。
至于平民……
那些被裹挟的、被蛊惑的、茫然无措的……
他嘴上说得狠,真要他对手无寸铁,眼神惊恐的妇孺老人挥下屠刀,他做不到。
总局长的命令,某种程度上,也是替他守住了一条他自己可能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底线。
"木樨。"
白曜忽然闷闷地开口,声音低了下去。
"我只是觉得……憋得慌。明明有力量,为什么不能更痛快一点?"
桂花树静默了片刻,风吹过树叶,沙沙作响。
"力量啊……"
木樨的声音少了几分戏谑,多了一丝悠远。
"不是用来让你痛快的,小白。力量是担子,扛起来了,就得知道往哪儿走,怎么走。图一时痛快,那是莽夫。总局里坐着的那些老家伙,哪个不比你力量强?哪个不比你更想永绝后患?他们为什么选这条更难的路?"
白曜沉默着。
"因为他们扛着的,不只是打打杀杀那点事。"
木樨轻轻地说。
"他们得看着更远的地方,得给以后留点念想。你啊,还嫩着呢。学着点吧。"
又一阵风吹过,更多的桂花落下,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,落在白曜的头发上,肩膀上,那浓郁的甜香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白曜站在原地,许久没有动。
他抬起手,接住几朵飘落的桂花,小小的,柔软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,那甜香沁入肺腑,心中的躁郁和憋屈似乎被冲淡了些许。
"知道了。"
他低声说,像是说给木樨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"……啰嗦死了。"
他转身,大步朝着分局大楼走去,背影依旧挺拔如枪,却少了些刚才的戾气。
桂花树下,重归寂静。
只有满院甜香,和那仿佛亘古存在的灵,无声地守护着它一手带大的,总是磕磕绊绊却从未真正长歪的"小白"。